
上一章咱们讲到努尔哈赤在建立后金政权之后,设立了五个理国政听诉讼的大臣,参与决定国家大事。其实努尔哈赤对这五位的重视,早在称汗之前就已经显现,甚至是在努尔哈赤后来最被人诟病的“杀子”一事当中,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们。其实这件事很好解释,因为努尔哈赤对五大臣的重用,导致五大臣权力过大,就严重的影响了一个人的地位。谁呢?就是汗位的继承人褚英,历史有记载,褚英“结怨于所擢用之身同父汗之五大臣,使之彼此不睦,如此虐待四兄弟及五大臣”,最终努尔哈赤看不下去了,就把长子褚英幽禁至死。那么究竟是怎样的五大臣能够让努尔哈赤不惜杀掉长子,也要保全他们。所以这章咱们就专门来讲讲后金开国五大臣。
前面一章提过姓名,分别是:瓜尔佳-费英东、钮祜禄-额亦都、董鄂-何和礼、佟佳-扈尔汉和觉尔察-安费扬古。
首先咱们看第一功臣:瓜尔佳-费英东,瓜尔佳这个姓氏来源很广,不同的地区有不同的瓜尔佳氏,费英东属于苏完瓜尔佳氏,这个姓氏后来还出了一位名人,就是一等功鳌拜。费英通从小习武,12岁能拉开十余石的强弓,当然现在一听就知道太扯了,那十余石就是一千多斤,别说一个中学生,放谁谁也拉不开。但从这个形容里,我们能够看得出来,就这哥们骁勇善战,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的那一年苏完部的首领,也就是费英东的老爹索尔果带着苏完部就归顺了努尔哈赤。努尔哈赤见到少年费英东英气逼人,十分喜爱。后来八旗建制之后,费英东被编到了满洲镶黄旗,《清史稿》记载“忠直敢言,太祖使佐理政事”,因此可以看得出来,努尔哈赤十分信任他。
公元1618年(万历46年)天命三年,费英东跟随努尔哈赤征讨明朝的属地抚顺,大明部队依据山势分成了三队,安营扎寨布好火器,金兵一来,箭矢火炮齐发,费英东的马一下子就受了惊了,向侧路狂奔,马惊了不要紧,底下这帮将士傻眼了,主帅还没说要干嘛呢,怎么就一马当先的往前冲,这是何意?就纷纷停住了冲锋的脚步。在这危急关头,费英东打马回旋,高喊“我建州没有败退之将,只有战死之帅”。各路兵将群情激愤齐头并进,就打败了明军,一举攻克抚顺城。
努尔哈赤非常称赞费英东,说费英东真乃万人难敌的勇将,从此费英东就以“万人敌”的这个绰号著称于世。到了后金天命五年(公元1620年)3月,费英东结束了戎马征战的一生,可以说是英年早逝,五大臣里第一个去世的。努尔哈赤得知费英东的死讯之后大哭,亲自为他守灵。
努尔哈赤的子孙们对费英东的评价也非常高。皇太极追封费英东为“直义公”配享太庙,到了顺治皇帝的时候给他们家世爵三等功,并且称他为开创佐命第一功臣,后世子孙深受历代皇帝恩宠。康雍乾三代对费英东的敬重更甚,对他的后世子孙宠幸不绝。乾隆43年晋升费英东世爵一等功,子孙世袭罔替。
五大臣当中还有一位跟费英东一样隶属镶黄旗,并且同样因为他一个人的功绩,家族姓氏跻身满洲八大姓,他就是钮祜禄-额亦都。他们家世居长白山,年幼的时候父母为仇家所杀,躲到邻近的村子里才得以幸免,到了13岁手刃仇人为父母报仇,杀人之后为了躲避追捕,逃到嘉木瑚地区,投奔了他的姑父穆通阿。
几年之后发生咱们前面提到的古勒城之战,尼堪外兰做明军向导,打开古勒城大门,努尔哈赤的爷爷觉昌安,父亲塔克世被杀害。努尔哈赤和弟弟舒尔哈齐就也逃到了嘉木瑚,借宿在鄂亦都姑父家。就这样努尔哈赤就跟额亦都认识了,俩人相见恨晚,非常谈得来。努尔哈赤就跟额亦都说,我有起兵的打算。额亦都一看努尔哈赤志向远大,谈吐不俗,就有了追随他的意思。可是他的姑妈姑父听说这件事之后,因为惧怕明朝和叶赫部的势力,反对他这么做,但额亦都心意已决,说了“大丈夫生天地间,岂能庸庸碌碌活一生呢”之类的话,于是就追随努尔哈赤打天下,不离不弃。在这提一句,前一章说当年建州女真跟乌拉部、叶赫部九部联军大战努尔哈赤,把乌拉部布占泰抓回来的就是他。据说额亦都从起兵征讨,到后来萨尔浒大战,用兵四十余年,没有打过一次败仗,所以努尔哈赤赐给他“巴图鲁”的称号,巴图鲁就是勇士的意思。
俩人既是兄弟又是儿女亲家,额亦都二儿子达启从小被努尔哈赤养在宫中,一来努尔哈赤想培养他,二来为了他能跟努尔哈赤的儿子们能够紧密团结。后来达启长大了,努尔哈赤把自己的五闺女就嫁给了他,谁知道达启这小子恃宠而骄,到后来经常对这汗王的儿子们无礼,额亦都频频规劝都不听,担忧长此下去会给家族惹来祸端,就决定要除掉儿子。
有一天额亦都借口酒宴,把儿子们都聚集到家里。正喝到兴头上,额亦都突然站起来,一把薅住达启,亮出匕首,说天下哪有父亲杀害儿子的道理,但此逆子傲慢,今天若不惩治他,日必祸及国家。达启就被带到房间里,用被子盖住他的脑袋,就把他活活给闷死了。咱也不知道努尔哈赤后来是不是跟这位老弟学的,最后也把自个儿子弄死了。
杀了达启之后,额亦都就去拜见努尔哈赤,向他请罪,说我把您姑爷杀了,您惩罚我吧,努尔哈赤一听完,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但是心里深深为额亦都的衷心所感动,就不禁感叹说:你对国家的忠诚是他人无法比拟的。既然老弟你对我这么忠心,老哥我不能不够意思。这样吧,儿子我是送不了你了,送个女人给你生儿子吧!
努尔哈赤就把比额亦都小三十多岁的四闺女嫁给了额亦都。他们满洲人也不讲辈分,不讲伦理,这么一来,额亦都跟努尔哈赤就变成了翁婿关系。说到这位四公主,真是命苦。虽然才18岁,已经二婚了。她前夫是谁呢?乌拉部的布占泰,就是被布占泰家暴了得那位。后来努尔哈赤以此为借口把乌拉灭了,把四公主就指给了额亦都,婚后不久,四公主为额亦都生下了第16个儿子-遏必隆,到了顺治18年,遏必隆跟索尼、鳌拜、苏克萨哈三人并受顺治帝遗诏为辅政大臣。遏必隆的闺女,也就是额亦都的孙女,是康熙帝的第二任皇后-孝昭仁皇后,所以这一家也是恩宠不绝。
五大臣里还有一位就是董鄂-何和礼。董鄂本来是个地名范围,相当于今天辽宁省桓仁县境内的大部分地区,这里林木茂密,土地肥沃,雨量充沛,非常适合居住和生产,所以在这儿生活的部落就把自己称为董鄂部,姓氏定为董鄂氏。
万历14年(公元1586年),何和礼接任首领,这时候的董鄂部已经成为建州女真诸部当中实力最强的一部。同一时期努尔哈赤已经统一了建州女真大部,与董鄂部之间虽然有征战,但他也知道董鄂部很强,又知道何和礼所部兵马精壮,就一心想把董鄂部招纳到自己的势力之下。到了万历16年(公元1588年)的四月,努尔哈赤要前往海西女真哈达贝勒王台那地方迎娶她的孙女为妃,就邀请何和礼率兵随从,想跟他边走边唠,何和礼答应的也挺痛快,亲率三十骑侍卫随行。没想到俩人这么一接触挺合得来,努尔哈赤就趁机向他表露出招纳之意,意思就是我们合兵一处,不仅免于兵戎相见,还能共创大业,何和礼觉得有道理,就被说服了。回到部落之后,力排众议,率领本部军民万余人马归附努尔哈赤。
何和礼和董鄂部的归附使努尔哈赤实力陡然大增,如虎添翼,为统一女真各部和对抗明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所以努尔哈赤为了表达对何和礼的恩宠,称汗之后授予他“一等大臣”,再一次成功的把兄弟转换成了自己的女婿,把11岁的长女东果格格册封为固伦公主,嫁给何和礼为妻,足见努尔哈赤对他的器重程度。在这之后,人们就称何和礼为“固伦额驸”,把他编入正红旗,任本旗总管大臣。
天命九年(公元1624年),何和礼病逝,当时费英东、额亦都等四大臣都已先后去世,何和礼是最后一位。努尔哈赤痛哭流涕说,与朕并肩作战的几位大臣,为何没有一位能留下来给我送终呢?到了皇太极继位之后,加封何和礼为三等功。
五大臣第四位出场的是觉尔察-安费扬古,小时候跟着父亲一起追随努尔哈赤起兵,在努尔哈赤统一女真各部的战争当中几乎是无一不与。据传1616年安费扬古和扈尔汗奉努尔哈赤之命带兵挥师黑龙江讨伐东海女真的哈连部,部队伐木坐舟、水陆并进,接连收服沿途的城寨,直到黑龙江南岸。接下来要渡江了,眼看天色已晚,安费扬古就安排部队在岸边驻扎下来,按照正常时令,黑龙江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冰。没成想,一夜过去,在安费扬古驻扎的地方,江面结起宽约60步的银亮冰层,像一架浮桥铺到对岸。安费扬古喜出望外,大呼此天佑我国也。说罢,身先士卒跃马过江,士兵一看,紧随主帅陆续到达江对岸。结果大军刚一过去,冰层稀里哗啦的就塌陷了,被汹涌的江水冲走。
后来安费扬古通过多年征战,总结了一系列的军事主张:第一条主张就是天意决定战争胜负,“天下之国互相争伐,和天心者胜而存,逆天意者败而亡”,还宣称自己进行的战争就合乎天心天意,必能取胜。第二条是注重军队建设,根据女真人当时的社会情况,应该军事、生产、行政合一。满洲八旗兵制就是他建议努尔哈赤创建,他隶属于满洲的镶蓝旗,另外在治军方面,他主张严格,主张无论训练和作战都要奖功罚罪:“有罪者,既至亲不贳,必以法治;有功者,既仇怨不遗,必加升赏”,并且重视军事训练,让士兵弓马娴熟,大大提高了后金军的军事素质。
第三条是根据实际情况制定用兵方略。他把敌强己弱形势下的用兵方略,形象的比喻成砍大树,说“欲伐大木岂能骤折,必以斧斤伐之,渐至微细然后能折,相等之国,欲一举取之,岂能尽灭乎”,面对女真各部分裂征战不已和明朝、蒙古、朝鲜三边包围的现实,对外或拉拢或结盟、或称臣或纳贡,对内要恩威并行,先后统一女真各部,在自身力量强大之后,才能向明朝宣战,体现了他先弱后强逐步发展的主张。后来的事实证明,安费扬古的这三条军事主张对后金和努尔哈赤的帮助非常大。在开国五大臣当中,安费扬古更像一个军师一般的存在。
五大臣中最后一位是佟佳-扈尔汉,他相比前几位更加特殊,因为他是努尔哈赤的义子,后来隶属满洲正白旗。万历16年(公元1588年),小扈尔汉跟着他爹扈喇虎率部众投靠了努尔哈赤,当时努尔哈赤只是一个小酋长,兵力不过数百。扈尔汉等人的到来使努尔哈赤兵力增加数倍,军威大振。努尔哈赤非常高兴,把扈尔汉收为义子。史书记载“扈尔汉感上抚育恩,誓以戎行效死,每出战,辄为前锋”,为了“父汗”的江山,扈尔汉抛头颅洒热血,不遗余力,努尔哈赤也非常看重他,封他为第一督堂、孤山额真总兵官等要职,第一督堂是八旗将领当中最高的官职,可见地位之高,成为跟代善、莽古尔泰、皇太极、阿敏四大贝勒全权势并重的大臣,甚至连有储君之位的代善,都尊他为“虾阿哥”。
然而政治风云变幻莫测,天命六年(公元1621年)闰二月初五,努尔哈赤下令众贝勒和大臣重审沈阳追击案。沈阳追击案怎么回事呢?一年前,努尔哈赤夺取蒲河,驻扎沈阳的明军反击,当时的右翼统帅代善和扈尔汗接到了巴拜等将所传大汗之命,就没有追击明军。班师之后,努尔哈赤断过这个案子,认定代善和扈尔汗贻误战机,简单判罚之后,就草草的画上了句号。没想到这次再审,巴拜的说辞就变了,说大汗没有颁布过这个停追令,他也没传达过这种命令。
努尔哈赤一听说这件事之后,就要处罚代善和扈尔汗,扈尔汗觉得委屈,气的脸都红了,当面跟努尔哈赤对峙,努尔哈赤大怒,斥责扈尔汗撒谎,画地为牢,判处扈尔汗监禁三天。沈阳追击案看似简单,实则隐藏了努尔哈赤的政治目的,因为在囚死了长子褚英之后,努尔哈赤就把次子代善立为接班人。但让他这个痛心疾首的是,储君代善听信忌妻的谗言,虐待他的二儿子硕讬。另外代善竟然跟努尔哈赤争夺宅院,所以努尔哈赤一怒之下在天命五年九月就把代善给废了。可是62岁的努尔哈赤此时已垂垂老矣,忽然发现寻找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太难了,于是决定推行八贝勒共治国政的制度,由八旗之主共同治理后金。
这个制度虽然正式颁布于天命七年,但是废除代善后的当月,努尔哈赤就勾画了共治国政的框架,宣布立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基尔哈朗、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为八贝勒,由这八大贝勒共议国政,八大贝勒分四大四小,四大贝勒就是阿敏、莽古尔泰、代善和皇太极。按说扈尔汗的权利应该在这四大贝勒之后,但是义子就是义子,在努尔哈赤心中亲儿子都不可信,何况是干儿子,万一日后权势熏天,必定严重威胁共治国政。所以努尔哈赤才大翻历史旧账,按暗令巴拜这帮人翻供,目的就是为了打击扈尔汗,免除后顾之忧。努尔哈赤也不想一招毙命,扈尔汗毕竟有大功于社稷,处理的过于唐突,将会让功臣寒心,引起道义的指摘,就只好钝刀子割肉,慢慢寻找和制造借口剥夺扈尔汗的权利,把他赶出庙堂,于是由沈阳追击案作为开始,一年之内曾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扈尔汗四次遭贬,以往所立的战功以及获得的赏赐,成为捆在他身上的一块大石头。功勋越大,石头越重,下沉就越快。到了天命九年正月初十,一代功臣扈尔汗在稀里糊涂中含恨病逝,享年只有48岁。
说到现在,你还会觉得努尔哈赤杀死褚英是不可理解之事吗?
从客观角度来讲,努尔哈赤处置褚英实属无奈,抛弃一个获得更多的支持,他政治方面的成熟由此可见一斑。
后金政权建立11年之后,天命汗走到了他的生命尽头,自努尔哈赤举兵宁远,被袁崇焕挫败后,最终一代枭雄抑郁而终。
下一章咱们就讲讲寇金的另一个劲敌毛文龙的故事重庆配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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